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推动社会经济各行业可持续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任务之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已进入加快绿色化、低碳化的高质量发展阶段，生态文明建设仍处于压力叠加、负重前行的关键期。传统的高能耗、高排放、高污染、低效益的出版行业正在进行全面绿色转型，在经济、环境、社会三位一体的可持续发展要求下，出版行业如何应对新形势、抓住新机遇、迎接新挑战，值得进一步思考。

ESG由环境（Environment）、社会责任（Social　Responsibility）和公司治理（Governance）首字母组合而成，既作为价值理念，也作为投资策略和评价工具，目前被广泛用于综合评估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1992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提出，金融机构应该将ESG纳入其企业决策考量。随后，许多国际组织、金融监管机构和证券交易所都倡导相关国家或上市公司进行ESG信息披露。2024年2月，我国三大交易所分别发布了鼓励上市公司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或ESG报告的指引。这次指引的发布对上市公司进行高质量的ESG信息披露及展示公司全面价值起到了重要指导作用。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下，ESG表现不仅反映出企业在生态环境、社会责任和公司治理的综合水平，同时符合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　“五位一体”的总体布局和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因此，ESG表现既能与企业财务报告形成互补综合评判经营业绩，又能够较好量化与评价企业可持续发展水平。本文利用2018～2023年中国A股市场新闻和出版业20家上市公司ESG表现的综合数据，对我国出版业可持续发展水平进行深度研究，并在特征事实分析的基础上结合行业面临的挑战提出可持续发展的具体优化路径。

一、出版业上市公司ESG综合表现

（一）数据处理与样本筛选

本文数据处理过程如下：根据证监会行业分类，在A股市场选取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中的新闻和出版业上市公司共计29家，再根据上市公司的具体经营范围，剔除与新闻出版不相关的公司、上市时间较晚导致数据期较短的公司，最终构成20家新闻和出版业上市公司2018～2023年的短面板数据。样本公司分别包括青岛城市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出版集团有限公司、中原大地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华闻传媒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文天地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长江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新华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中南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安徽新华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世纪天鸿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文在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读者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南方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新华文轩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新经典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科技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ESG表现数据具体包括Wind　ESG综合评级、Wind　ESG综合评分及ESG分类评分，数据均来源于Wind数据库。

（二）ESG综合表现时序变化特征

根据Wind　ESG综合评级数据，2018～2023年，20家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ESG表现呈现多种类型的变化趋势。首先，城市传媒、时代出版、中南传媒、凤凰传媒、中文在线、中国出版在整个样本期间ESG综合评级未发生显著变化，均维持在BB级别，从全样本评级分布来看，上述6家公司近6年ESG表现均处于中低水平。其次，山东出版、中原传媒、华闻集团、长江传媒、皖新传媒、新华文轩、新经典虽然ESG评级峰值不一致，但均呈现先升后降的趋势。同时，中文传媒、世纪天鸿、读者传媒、南方传媒、中国科传ESG评级在最近统计年份有所降低。此外，新华传媒先升后降又再次升高，出版传媒近5年均维持在中等水平。综合可见，20家上市公司虽然同处新闻出版行业，但在环境、社会责任以及公司治理层面的综合表现却并不完全一致。值得关注的是，较高水平的ESG评级表现仅在皖新传媒和新华文轩两家公司出现，且持续年份较短，说明我国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现阶段的总体可持续发展水平不高，领头企业的表现稳定性较弱。

表1我国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ESG（Wind）综合评级

除评级外，从Wind数据库提供的ESG综合表现具体得分可以看出，2018～2023年间，20家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得分虽各有高低波动，但总体上呈现出先收敛后发散的态势，即得分差距先缩小并在2022年达到最小，这说明行业在ESG表现上存在一定羊群效应。2023年，得分指标有所分化则说明各家企业又出现一定差异化表现。此外，如前文所述，新华文轩综合得分在样本期间均高于其他公司，说明其具备较好的可持续发展水平，但还需要继续巩固领先态势，主动规避不良趋势的干扰。

（三）ESG分类表现特征

1.环境指标：绿色发展成果欠佳

ESG表现中的环境指标（Environment）关注企业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消耗的能源、所需的资源，以及对生态环境产生的影响。理论上讲，环境指标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最直观体现。根据Wind数据库，本文选取的20家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在环境维度的统计得分普遍较低，个别企业在整个样本期得分均为0，但新华文轩得分较高，仅在2023年得分有所降低；从时间序列上看，具有环境得分的企业在近两年呈现得分下降的趋势。由于环境指标数据质量不高，对样本进行横向比较可能缺乏公平标尺。因此，本文仅从时间序列视角观测样本公司的得分波动情况。数据显示，除长期得分为0的企业外，多数公司的环境表现得分都呈下降趋势，说明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在能耗、环保等方面成果欠佳，并未呈现出良好的绿色发展趋势。

2.社会责任指标：构成ESG综合表现的重要趋势

在传统粗放发展模式下，企业以追求利润为唯一目的，然而伴随可持续发展共识形成，无论是投资者、消费者还是内部员工，对企业非利润性表现都提出了可持续性追求。ESG中的社会责任（Social　Responsibility）衡量企业是否平等对待利益相关者和社会生态系统，关注企业与利益相关者构成的内外部关系，以及如何平衡与协调这类关系。例如企业的社会影响、对职工工作条件或健康发展等方面的关注度。数据显示，2018～2023年期间，20家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的社会责任得分高低不一，新华文轩、出版传媒、中文传媒维持着相对领先态势，中原传媒和南方传媒则在20家公司中排名较低；从时间趋势上看，社会责任得分和ESG综合得分都呈现出先收敛后发散的数据走势，各家上市公司在2022年得分差距最小，这也说明社会责任得分构成了ESG综合表现的重要趋势。

3.公司治理指标：未能适应全新的发展要求

ESG表现中的公司治理（Governance）指标，是治理环境、治理结构、治理机制和治理行为的综合作用结果。然而，公司治理既不仅仅是经济层面以利润最大化为导向的行为，也不限于法律层面以现代企业管理体系为内容的重构。ESG框架下的公司治理体系需要与可持续发展相匹配，并服务于企业环境表现和社会责任表现。根据对20家新闻出版业上市公司进行的公司治理维度评分，新华文轩依然具有较大领先优势，其余公司得分虽有高低，但差距不明显；从时间趋势上观测，多数公司自2022年后有明显下降趋势，说明可持续发展理念的践行对公司治理提出了巨大挑战，部分企业的治理体系和治理机制未能适时调整，因而无法较好适应新的发展要求。

二、出版业可持续发展面临的挑战

（一）社会效益与行业治理尚未协调推进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下的出版业应该正确处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关系，并将行业治理路径与上述关系协调统一。然而现阶段，部分企业依旧将经济利益放在首位，并未较好履行新闻出版的社会责任；对出版内容是否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否弘扬主旋律并传播正能量的基本问题有所忽视。上述问题造成个别企业在面对可持续发展所需要肩负的社会责任时，不主动调整治理机制，采取故意回避或消极应对的方式。从行业总体上看，在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深远影响下，出版业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正持续推进，转型发展带来的行业结构、内容布局的变动必将引起多方阵痛，对企业履行社会责任和提升公司治理提出更大挑战，因而需要加强有效的顶层设计和协调推进，在保证社会效益首要位置的基础上，努力实现行业经济效益增长。

（二）传统产业环节对环境造成不利影响

传统的新闻和出版企业依赖于纸质媒介，会对资源环境等方面产生影响。第一，在产业上游的造纸、印刷和装帧环节，部分企业为追求经济效益，采用不符合国家环保标准的低劣纸张、使用对身体有害的印刷原材料、印刷原料处理不当以及包装材料不可降解造成土壤、大气和水污染，这些行为均会对生态环境或个人健康造成深远的不利影响。第二，在出版物流通的下游环节，物流运输所产生的汽车尾气排放会不断挑战大气自洁能力，并产生大气污染。第三，全社会版权保护意识和保护水平不足导致大量劣质出版物在市面流通，同样造成生态资源浪费，并损害出版商和作者的经济利益，对出版业健康发展产生干扰。

（三）产业数字化发展产生新的不平衡

数字技术的发展和运用为传统的出版业可持续发展提供新的机遇，网络采编系统、网络出版平台等无纸化技术有效提高了出版单位的工作效率，数字出版和按需出版改变了读者对纸质书刊的阅读需求，但也产生一些连带效应。一方面，数字技术本身依赖于高能耗的互联网产业，利用数字出版虽然在造纸、印刷等上游环节减少了碳排放或环境污染，但在编辑出版环节不可避免地增加社会用电量并产生高碳影响。另一方面，数字技术在区域间的不平衡发展可能产生更大的信息鸿沟，数字设备和技术发展水平在地区间的发展不均衡可能造成数字出版物无法顺利传播到经济发展落后地区，相较于传统出版物通过物流形式达到读者终端，数字出版需要克服更大的基础设施挑战。

（四）出版内容不符合绿色发展理念

绿色的出版内容是出版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内核，但目前仍存在大量同质化、低质量的出版现象，以至于市面上“毒书”“水刊”依然有受众。为追求经济利益最大化，出版发行方一方面忽视内容和编校质量，通过快速出版发行赚取作者出版费或版面费；另一方面，通过大量印刷同质化的低质量甚至“低俗”的出版物以迎合部分读者的口味。内容同质、质量低劣的出版物不仅不能推动知识进步和社会发展，还会造成社会资源、生态资源的巨大浪费，产生不良社会效应。

三、出版业可持续发展路径优化

（一）新质生产力赋能绿色出版

新质生产力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首先，应大力发展以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为特征的新质生产力，推动数字技术和低碳技术在出版行业的广泛使用，加快绿色科技创新和先进绿色技术的推广应用，提高出版业全要素生产率。其次，在促进印刷产业提质增效方面，通过新材料、新工艺、新技术促进行业绿色转型升级，推进绿色油墨等环保印刷器材的国产替代研究。最后，根据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出版业应该进一步优化劳动者、劳动资料与劳动对象的相互组合，畅通人才、知识、技术生态圈的良性循环，健全生产要素参与收入分配的机制，持续为产业升级和高质量发展培养创新人才。

（二）数字技术推进出版融合发展

利用数字化转型进行资源要素整合、业务模式升级、传播运营创新，系统推进出版业融合发展。首先，把握数字出版在资源环境上的优势，加强数字出版的内容建设和品牌建设，将符合绿色发展理念的出版物进行数字出版，打造一批导向正确、内容优质、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俱佳的数字出版物和数字出版龙头企业。其次，利用数字技术完善产业链深度融合，鼓励出版单位、数字技术服务提供商和高校（科研院所）等单位深入合作，主动打破传统业务流程、集聚数字创新要素、促进技术成果转化，打造以用户为中心的“产学研用”体系。最后，做大做强数字出版的同时要审慎处理可能产生的其他效应。具体来看，一是通过清洁能源发电应对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对能源的需求。二是为避免数字技术在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的地区产生更大的信息鸿沟，造成负面的社会效益，数字出版还应主动突破地域限制，下沉至乡镇学校、社会图书馆、农家书屋、党群服务中心、医疗卫生服务站等组织机构，将公共出版资源向经济发展落后地区倾斜，缩小城乡公共服务差距。

（三）主题出版传播可持续发展理念

新时代的出版业应该把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作为重大政治任务，持续推进出版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等党的创新理论内容。鼓励学术界将可持续发展理念、绿色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双碳”目标等内容进行学理化阐释的同时进行浅出表达，推出人文社科、科学技术、少儿读物等适合不同群体阅读的大众化出版物，不断满足人民文化需求、提高人民综合素养、增强人民环保意识。出版单位还可加强与教育机构、科研单位、环保组织等社会主体的合作，共同策划、出版相关书籍和研究报告，推动可持续发展理念的社会化普及。此外，主管部门需要严格执行重大选题备案制度，强化对各类出版物的持续性内容审查，确保其政治方向、出版导向和价值取向的正确，避免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内容出版与流通。

（四）完善版权保护、市场管理等机制保障

要加强全社会版权保护意识，严厉打击盗版侵权行为，利用数字技术创新版权监管，完善版权交易和共享基础设施建设，营造良好的著作权保护环境。鼓励出版单位探索区块链技术在版权存证、确权和维权方面的应用，建立更加透明、安全、高效的版权管理体系，确保原创作者和出版单位的合法权益得到有效保护。同时，应推动知识产权保护国际合作，加强与海外出版机构的版权合作，推动中国优秀出版物走向世界。此外，规范的出版秩序是市场可持续发展的基础，要进一步优化新闻出版市场营商环境。严格落实出版单位年审考核、出版物审读制度，进一步优化社会效益评价指标体系，对年审不合格的出版单位严肃勒令整改乃至停业整顿，查处出版单位转让出版权、买卖书号刊号、违规刊登广告等违规行为。

四、结语

面对全球资源约束日益趋紧、环境污染越发严重、生态系统逐步退化的严峻形势，全社会的生产与生活方式亟须主动转变，以化解过去粗放发展带来的生态危机。出版业上市公司的ESG表现从环境、社会责任和公司治理三个层面呈现行业可持续发展的典型特征事实，既是对现状的反思，也对未来提出全新要求。全行业应以“十四五”规划为目标蓝图和工作方向，以新质生产力推动行业绿色转型与业态创新，从生态环境、融合发展、行业治理等多方面完善体制机制，推动出版业可持续发展迈上新台阶。■

（作者：西南财经大学《财经科学》编辑部编辑，博士）

本文刊登于《新闻世界》2025年第4期

原标题：《出版业可持续发展的特征事实、现实挑战与优化路径——基于上市公司ESG表现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