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缘起

国外有关城市形象研究早于国内，日本学者竹内郁郎在其著作《大众传播社会学》中提出了“信息环境的环境化”，强调了媒介通过塑造拟态环境来影响公众，认为大众传媒将是塑造城市形象的重要法宝。国外研究者界定了城市形象的概念和城市营销的内涵，为深入研究城市形象传播建立了理论基础，但未形成完整的城市营销策略，仅把媒介当成塑造城市形象的工具，未赋予其主体地位。

2019年以来，国内有关城市形象研究成果发展迅速，早期研究集中在城市形象的建构和传播策略，学者张文登对西安、成都等城市的文化形象建设案例进行调查研究，从传播主体、符号、推广手段等方面分析总结，为城市文化形象建构与传播策略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而早在2013年就有学者开始研究郑州的城市形象传播，学者刘淼从战略层面对郑州城市形象的传播策略提出初步的设计方案。近年来，因新兴媒介的介入，相关研究更加注重城市形象在网络当中的呈现，学者王泽霖通过分析淄博等城市的短视频传播实践探索，对短视频视域下郑州城市形象传播提出优化策略。

“共情”作为一种心理学的概念，通常被描述为“一个感觉的过程，人们从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把自己放在他人的角度去想、去感知、去行动。”在我国，吴飞教授首先在2019年提出“共情传播”，并将这一理论延伸到大众传播和国际传播领域。刘海明和宋婷提到，新闻传播场域的共情可以分为四个阶段：感染接触、情绪认知、评估采择和表达行为，更加深入地解读了产生共情的实现路径。国内相关研究多以“共情传播”为背景，聚焦于媒体舆论引导、网络舆情治理、国际传播效果提升等。近年来，逐渐有学者开始将共情理论引入城市形象传播，马琳在共情理论的支撑下，梳理出新媒体背景下城市形象建构过程中媒介与人群之间的沟通机制，并提出优化路径。

通过文献阅读与梳理发现，“共情”可以帮助受众更好地理解城市形象的含义和构成，同时城市管理者也可以通过理解和体验公众的情感状态和需求，更好地了解公众对城市形象的感知和评价，从而制定相应的提升城市形象的策略。本文旨在通过共情传播的理论框架，探讨如何通过抖音短视频塑造郑州城市文化形象，以期为未来的城市形象传播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二、研究方法

本文以抖音平台中与郑州城市文化形象有关的短视频内容为研究对象，并以“郑州文化”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将前50条高点赞视频作为样本，采用内容分析法和文本分析法进行研究。利用文本分析法对个案短视频样本中的评论、弹幕等文本内容进行解读，了解受众接收信息的情况。

三、抖音短视频中郑州城市文化形象的共情符号传播

（一）感染接触：视觉冲击下呈现厚重历史与新都市

本文主要针对共情传播的三个阶段进行分析，第一个阶段是用户对于短视频内容的感染和接触，也就是用户在观看短视频的过程中被生产者所传达的信息所感染，这种情绪能够让受众产生认同，从而形成共情的情绪。这里主要研究视频画面给受众带来的共情。

1.城市地标与交通枢纽

城市地标是城市形象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包括反映城市特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要素。在所收集的短视频样本中，有12％的内容包含郑州的城市风光，其中多数采用航拍手法，呈现众多郑州的地标建筑（表1）。

表1城市地标符号

众多城市风光短视频都将千禧楼纳入郑州地标符号当中，千禧楼因形似玉米而被称为“大玉米”楼，是河南作为“中原粮仓”的体现。二七塔作为老郑州的发源地，也是郑州独有的能指符号；是对京汉铁路工人革命精神的纪念，同时也是郑州这座城市顽强拼搏精神的象征。郑州东站高铁可直达全国31个重点城市，短视频中常以航拍来展现其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给受众震撼的视觉冲击，也成为郑州当之无愧的地标性象征。

2.新文旅项目

近年来，郑州文旅短视频较多聚焦于新文旅项目，这些项目是具有颠覆性创意、沉浸式体验的旅游景点。2021年，郑州推出了大型戏剧聚落群的新文旅项目《只有河南·戏剧幻城》，因其优质的内容和体验，引发抖音达人的自发宣传。其中抖音达人“阿园逃跑计划”的《这个盲盒，我愿称之为最强》视频，以一镜到底的方式详细介绍了该景区，收获279.1万的点赞，反映了公众对于该景区的高度认可与浓厚兴趣。

3.文化节目

自2021年河南卫视《唐宫夜宴》“出圈”之后，河南积极进行文化宣传推广活动。学者张洪波指出，城市形象传播应满足受众期待，深挖历史文化，传达深层体验与审美，展现城市的独特气质。《纸扇书生》《祁》《兰陵王入阵曲》等歌舞节目，将中原佛教文化、古代神话、古典乐曲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是艺术作品与现代技术的融合，用精美的画面、全新的故事编排给受众带来了冲击，在短视频平台二次传播后获得了不错的反响。郑州以高质量的文化传播内容进一步激发和唤醒公众内心深处对于中原文化和黄河文化的价值认同、情感认同和民族自豪感，发出了文化传播的强音。

（二）评估采择：言语渲染下呈现真诚质朴形象

共情传播的第二阶段是观点采择，即自我以他人的视角来想象、推测和理解他人态度与感受的心理过程。在此过程中，个体可以通过接收他人所传达的信息来判断其立场和观点，并且作出判断，这里主要关注短视频中对话、音乐以及观众弹幕与评论等元素是如何增强观众情感体验的。

1.同期声与画外音

同期声是指拍摄时同步录音，声音和画面是相匹配的。演员王迅在短视频《方中山胡辣汤》中不仅有对拍摄现场的实时讲解，还穿插郑州市民互相问好的河南方言“吃了没”“欢迎欢迎”，体现出郑州百姓热情好客、乐观的性格。同时店铺老板也用方言介绍胡辣汤“香味辣味麻味比较浓郁，一般年轻人喜欢重口味的”，使视频更有现场感，呈现出独属于郑州的烟火气，方言的运用也能迅速拉近与受众之间的距离。

画外音常以后期配音的形式出现，在关于郑州文化的短视频中，解说词仍然是重要的表达手段，画外音可以使朦胧的视觉符号向受众传达出更加精准的意义。在《你好河南》宣传片里，画外音贯穿全片，温柔专业的女声配音，把郑州城市形象以听觉符号组合的方式表现出来，丰富了郑州城市形象的外延。

2.弹幕与评论

技术发展让受众通过网络实现虚拟的共同在场，当受众在观看视频时，可以通过发表弹幕和评论进行交流。在《端午奇妙游》的短视频中，网民评论“不愧是河南卫视，出品质量越来越高了”“河南一定要坚持啊，顶着传统文化的大旗，才是出路啊”。在众多好评和对文化传播的期许中，河南卫视节目组换下了原本已经录好的晚会节目，仅用10天推出的《元宵奇妙夜》再登热搜，此后的众多文化类节目与短片也广受好评。

（三）共情认同：行为感染下提升城市吸引力

共情传播的最后一个阶段也是最终要达成的目的，即让受众产生认同感。在短视频传播中受众将个人情感体验投射于创作者，引发共情与理解，并促使受众主动采取利他行为，进而推动共情传播的延续。

1.创作者行为：旅游Vlog盛行

在抖音上搜索郑州，高赞内容多为郑州的旅游Vlog，郑州也因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吸引众多自媒体创作者前来旅行拍摄，他们用实际行动展现真实的郑州景象，并用引导性的话语激发受众采取行动的欲望。

Vlog这种表达手法给受众带来了沉浸式的体验，能够催生共同的情感体验，产生对郑州的憧憬，去过郑州的博主分享体验，没有去过的受众在这种氛围中情绪一次次被感染，大家共享的情感状态因不断得到反馈而加强，这一循环最终会促使集体兴奋产生。

2.观众行为：在线讨论与分享

共情的过程是主体认识和理解对方的感受和情绪并产生共鸣，再将自己的情绪体验和共鸣反馈给对方，因此共情传播中要重视“三级文本”的扩散效应。三级文本在短视频中指观众的评论和弹幕，许多观众在观看短视频之前，会倾向于先阅读这些三级文本，以此来判断视频是否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

博主房琪kiki发布的郑州Vlog短视频共收获1.6万条评论，其中一条外地网友的评论“郑州适合旅游吗”引发300多条网友的讨论和回复，这其中既有本地和去过郑州的网友分享经验，也有没去过郑州的网友表达强烈的想去的欲望。在这一过程中，受众所体验到的共鸣并非单纯由视频内容本身引发，更与弹幕和评论中的观点共同营造的共情氛围相交织，当受众观看完视频并主动发表弹幕和评论时，是对共情传播效果的一种直接反馈，而受众之间的互动也会进一步激发行为的产生（表2）。

表2博主的情感表达

四、共情传播视域下郑州文化形象塑造的实现路径

学者赵建国在《论共情传播》中探讨了共情传播的条件和途径，他提出“产生强烈群发共情的两个必备条件：第一，能够激起群体共情的情境；第二，大规模的身体共在。”网络中拥有数量庞大的个体，如何让这些个体产生共同情感是共情传播需要关注的问题。

（一）共情议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容认同

认同，是心理学上的概念，学者崔新建将文化认同定义为“人们之间或个人同群体之间的共同文化确认，使用相同的文化符号、遵循共同的文化理念、秉承共有的思维模式和行为规范，是文化认同的依据。”

郑州文化形象“出圈”的背后是中原文化和黄河文化的历史底蕴，学者张爱凤认为“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集体‘文化记忆’，　沉淀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品质，　蕴含着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郑州在传播城市形象时，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内容根基，和公众搭建起共通的话语空间。学者叔翼健提出，“‘注意力经济’下节事活动的传播需要制造城市奇观，提供有足够吸引力的城市故事、话题和人物，来激发媒体和网民的叙事热情。”河南卫视的“中国节日”系列节目结合二十四节气，融合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用创新手法展示传统文化内涵，赢得网民称赞。

（二）共情叙事：柔性话语传播的情绪触达

产生共情的条件有许多，其中传受关系与传播形式尤为关键。若双方交流姿态不对等，则很难达成情感上的共鸣。相反，平等的对话形式，则更容易让受众感同身受，产生情感共振。学者王勇安在提及抖音短视频对城市形象建构的正面效应时认为，“城市文本有软硬之分，除了以特有建筑为代表的城市硬文本的展示，新型媒介在传播过程中对城市软文本进行开发，并且即时勾连软硬文本，　融合呈现。”河南卫视文化节目会在片尾打上“特别感谢全国网友、观众及可爱的粉丝们”，显得更加“接地气”，用一种轻松活泼的方式和“卖萌”式的语言表达，以情感连接为导向，获得广大受众的喜爱。

（三）共情情景：技术赋能下的身体共在

网络中的个体要想产生相同或者相近的情感，需要共处在同一个大的环境当中，这种大的环境就是情境。抖音短视频平台搭建了一个共通的网络空间，在构建城市文化形象方面，相较于传统的传播方式，短视频的呈现形式让传播体验更加沉浸式、在场化，更具渠道优势。

从传播内容来看，文艺作品中常内含着创作者想要表达的情感，相较于理论性作品更容易催化共情的产生。郑州在进行城市文化形象传播时，多采用歌舞表演、短片以及宣传片等文艺作品，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流行的方式进行再塑造，以此来激起公众的情感共鸣。

从传播方式来看，沉浸式的体验更容易激发共情。“在移动媒介时代，参观者与城市、媒介紧密相连，　城市形象产生于一个基于参观者的空间实践和媒介实践而产生的虚实空间之中。”短视频是集音／视频、文字和画面于一体的传播方式，在这个情境中受众可以评论、转发，与创作者互动。身体共在会使受众的情感和情绪快速地互相感染，以“共在”促“共情”。郑州也致力于不断改进视频呈现形式，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将城市文化形象进行数字化呈现，让受众能够身临其境地感受郑州城市文化的魅力，不自觉地产生共情。

五、结语

首先，共情传播不仅仅是一种信息的传递方式，更是传播主体理解、感知和回应他人的一种情感能力。在未来的研究中，我们更应该关注共情传播的动态实现过程，而非仅仅只关注传播效果，并且对于共情理论在城市形象传播中的应用研究还需要进一步深化。其次，尽管抖音短视频在城市文化形象塑造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是它仍有一定的局限性。例如抖音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推荐可能会导致对信息的过度筛选，影响到信息传播的广度和深度，要全面掌握抖音短视频平台的运作体系，了解短视频传播的特点，突破平台算法带来的传播阻碍。最后，本文在研究方法和逻辑思路方面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和丰富，以更深入地探讨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如何重塑和传播城市形象。■

（作者：均为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2023级硕士研究生）

本文刊登于《新闻世界》2025年第7期

原标题：《共情传播视域下郑州城市文化形象塑造的实现路径——以抖音短视频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