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粤文化中包含着的“重视实干，埋头苦干”的岭南文化精神、“重视商业，契约意识强”的广东商业精神，广府、客家和潮汕文化三大子文化以及粤语、粤菜等粤文化实体，都是粤港澳大湾区鲜明的文化符号、精神标识，更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因此，在对外讲好中国故事的时代背景下，社会各界也高度重视粤文化的国际传播。
一、文献综述与研究方法
当前，学界对于粤文化国际传播的研究总体不多，主要研究趋向有三个：一是在宏观层面上讨论粤文化的国际传播战略。例如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曾刊发《粤文化国际化的战略与行动》一文，集中展示了华南理工大学、中山大学等一众学者对于粤文化国际传播的构想和行动方案。二是对某些特定的粤文化（如粤剧、粤曲、广东红色文化等）进行宏观国际传播情况的研究。例如学者王俊东和谢仁敏进行了粤剧东南亚传播与粤文化圈的形成及演变的专项研究，发现早期零散粤剧艺人的移入、粤剧艺人的集聚以及粤剧市场的繁荣共同促进了东南亚粤文化圈的形成。随着粤剧的在地化又掀起了一股东南亚粤剧热潮，使粤文化圈持续扩大；当下，随着粤剧跨界传播的深化，粤文化圈又进一步泛化。三是基于已有国际传播案例进行的广东形象塑造研究。例如学者杨凯、李嘉琪、邓昶芃，就以广东国际文化形象的实证分析为基础，揭示了区域文化形象塑造和对外传播的一些问题，并探讨了对应的改进策略。这一系列研究对于学界了解粤文化国际传播的客观情况及未来发展都有很好的指导作用。但是学界仍然缺乏对粤文化国际传播微观案例的具体研究，尤其是关于粤文化国际传播的叙事、效果等研究仍然属于空白。
在文化国际传播的众多叙事策略中，“共情传播”这一关键词日渐进入学者们的视野。“共情”最初是一个美学概念，德国哲学家罗伯特·维舍使用德文词语“Einfuhlung”描述了这种现象，后来美国心理学家爱德华·泰坦纳首次引入了英文单词“Empathy”，将“共情”定义为个体能够通过想象自己处于他人的处境中，理解并分享他人的情感和体验的能力。近年来，“共情”这一概念逐渐向新闻传播学领域延展，学者赵建国在共情概念的界定基础上，将“共情传播”理解为“通过信息的传递、扩散和共享，在一定范围内产生了情感共鸣、共振，产生了相同或相近的情感或情绪。要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也离不开共情传播。在全球媒体格局和传播形态发生重大变化的背景下，国际传播共情、共通、共享的传播路能够有效地营造舆论环境、提升国家形象议程设置能力，进而实现国家形象与共情传播的有机结合，塑造文明大国形象。宏观层面的文化海外传播如此，微观层面的文化海外传播更应如此。
如今，在粤文化国际传播的进程中，GDToday这家在广东省内活跃度最高的省级多语种新闻媒体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也取得了卓越的成就。GDToday是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旗下的对外传播平台，自2021年以来，GDToday累计创作近4万条原创英、葡、法等外文以及粤语方言产品，聚拢近2000万海外用户，相关产品被2000多家海外媒体转载。其客户端于2023年11月14日正式上线，着力打造外籍人士了解广东的“掌上通”、分享在粤生活的“发布端”、英文版的“粤省事”，已在各大手机应用商城以及Google Play 应用商店上线，境内外手机用户均能顺畅下载、使用。目前，GDToday在海外社交平台共开设账号总粉丝数超过580万，其中，影响力突出的账号包括英文官方账号——GDToday脸书账号，粉丝数372万，是广东各媒体中粉丝数最多的账号，2023年发帖2379条，总流量3649万次，总互动量超117万，点击量过万的报道646条。GDToday的成功，尤其是其中涉及粤文化的成功出海，离不开共情传播理念在内容生产、平台运营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本文旨在共情传播视域下，基于GDToday这一典型案例，探究GDToday 粤文化国际传播的叙事路径，并且探究粤文化进一步深化“有效出海”的未来进路，为更多粤文化的传播主体提供有益的策略借鉴。
二、共情传播视域下GDToday粤文化国际传播的叙事策略
（一）善用第一人称叙事视角：拉近距离，感同身受
在叙事学中，“视角”又称“视点”（point－of－view），指叙述者在叙述故事时的立足点和角度，“视角”的选择直接影响观看者对故事的理解和代入感，最终影响故事的呈现效果。不仅如此，视角的选择与沉浸感这一概念也紧密相连。沉浸感是网真（Telepresence）的维度之一，也就是个人被媒体“远程运输”进入媒介所构建的场景之中的状态，一种自我已经置身于该场景之中但是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种被建构的身体在场的错觉。沉浸感通过场所幻觉（Place Illusion）和似真性（Plausibility）让个人产生身临其境的主观反应，从而直接影响情绪的共鸣。在GDToday关于粤文化的内容生产与传播中，他们对叙事视角的选择格外重视，也善于使用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拉近粤文化与海外受众的心理距离。
在GDToday的网页端，专门打造了“My Guangdong story”（我的广东故事）专栏，集中呈现了六集均以外国人为叙述者并采用第一人称叙事视角的纪录片，从丹麦武术家Jesper Lundqvist在佛山追求真正的功夫，到美国视频博主雷切尔·玛丽·罗梅斯温克尔在广东学习汉语和粤语，并且通过视频的方式记录粤剧和早茶，粤文化在这样一次次由外国人亲身讲述的故事中向海外传播开来，外国人在“心理接近效应”因素的驱使下，也更容易主动地关注由自己同胞讲述的广东故事，粤文化也更易入脑、入心。此外，由外国人以第一人称视角介绍的内容，对于海外受众而言，信服力也更强。例如GDToday的《功夫朝圣》一文，由美国地质学家、咏春拳爱好者斯坦利·沃登讲述在珠海学习功夫的经历和体会，并向广大观众讲解了中国功夫和西方武术的区别，即“许多西方武术都专注于侵略性攻击，但在咏春拳中，我们在受到攻击时会掩护和保护自己。例如，在拳击比赛中，最大和最强壮的人通常会获胜，但咏春拳的智慧在于它的技术和定位。”这种由外国人亲身实践得出的体会，更容易在广大西方受众群体中引起普遍共鸣，得到他们的真正理解和接纳。
（二）巧用多元的叙事结构：便于理解，激荡共鸣
在共情叙事中，递进式叙事、板块式叙事和漫谈式叙事等结构多为学界所广泛推崇。无论是实现层层推进和深入，其核心在于逐步揭示信息和情感的深度，使观众在观看过程中逐渐建立起对纪录片主题的理解和共情的递进式叙事；还是能够将不同的故事线索、主题或视角分散呈现，而后通过这些分散的板块逐渐构建起一个完整的故事和深刻的情感体验的板块式叙事；又或是通过模拟日常对话或漫谈的形式，创造一种亲近、质朴的叙事氛围，使观众能够在轻松的观看体验中，逐渐深入了解纪录片所讲述的故事和主题的漫谈式叙事，他们考虑的都是受众在不同内容接受情境下的情绪反应，指向的都是受众的共情和共鸣。这些叙事结构在GDToday的内容生产中都得到了广泛且巧妙的运用。
粤文化博大精深，各地区间也不尽相同，为此，GDToday在其客户端中打造了“地市”专区，并在此专区下为广东省19个地级市分别打造了专属传播板块，使受众可以更加精准地了解不同地市之间的文化异同，增进对粤文化的了解。与此同时，针对不同的地市和具体的文化内容，作品的叙事结构也有所不同，但是引起更广泛海外受众的共鸣是其目标。例如，针对广东省云浮市文化艺术的鬼斧神工，作品《我们为何热爱广东？请看云浮的鬼斧神工》一文，运用了递进式的叙事结构，从云浮市的八排山、天堂顶等美丽的自然风光讲起，逐渐过渡到磨刀山遗址以及南江文化等丰富的文化内涵，进一步和“一带一路”建设、云浮市内的东西方文化交融等更深刻的意涵相勾连。这一叙事结构的运用正是充分考虑到很多用户对云浮这座城市知之甚少的情况，使用户在一步一步地深入阅读中，由浅入深了解云浮文化，同时也更加清晰地认识了云浮与世界的关系，情绪也在结尾的“云浮看世界，世界育云浮”中达到了高潮。针对广东省“五大必去”精品地点，作品《探寻广东的文化遗迹：五个必去地点》一文，运用了板块式的叙事结构，将江门开平、潮洲乡桥、云浮郁南、韶关南雄及汕头金平五个地点分板块进行叙述，便于受众在海量内容中迅速抓住要点，产生清晰愉悦的情绪，激发“来广东看看”的热情。针对清远市举办的首届花朝节，作品《花神降临！清远笔架山首届花朝节春意盎然》，一改平日严肃的报道风格，运用了漫谈式的叙事结构，在质朴生动的语言中将事件娓娓道来，尤其是文章首句“With the spring breeze kissing the face and the fragrance of flowers wafting through the air， it＇s once again time for the Huazhao Festival.”采用拟人和通感的修辞手法，充分拉近了与受众的心理距离，也便于对于花朝节原本不够了解的海外受众迅速进入花朝节的情景氛围，激起受众的共鸣。
（三）多样化的声画叙事技巧：身临其境，回味悠长
在融媒体时代，新媒体作品在向观众讲故事的过程中，由声调语言和视觉语言交织而成的叙事语言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其中，声调语言是听觉信息的传送，视觉语言是画面等视觉信息的表达。这两者都使新媒体作品能向观众准确地传达作品内含的情感，并令观众沉浸地进入作品所呈现的世界，进而受到启示，激发情绪共鸣。在粤文化的海外传播中，海外受众对粤文化的场景不了解、内涵不理解的客观情况不可避免，唯有充分运用多样化的声画叙事技巧，才能更好地将粤文化的场景细节和内涵呈现出来，便于受众理解和共情。
在GDToday的内容生产过程中，他们注重对声画细节的呈现，走出一条具有特色的对外视听报道之路，充分激发了受众的共情。在报道茂名的特色习俗“年例”时，作品《茂名年例：晚宴上的载歌载舞》，通过50秒的短视频，在短时间内多角度地呈现了“年例”中精彩的镜头，配以文字说明，让观众得以充分代入“年例”的时空环境，与之同频共振。在报道揭阳的英歌舞时，作品《组图：揭阳传统民俗活跃中国新年：令人惊叹的英歌舞呈现视觉盛宴》，充分发挥了图片报道的视觉优势，从微观角度呈现了服饰、纹样、脸谱妆造等一系列英歌舞的典型元素，配以经过译注的文字阐释，让海外受众不仅看懂了英歌舞的“舞”，更通过细节把准了英歌舞的“魂”，这种图片报道的独特优势，是单纯靠文字叙述或者一闪而过的视频叙述所不能全面呈现的。在全景式报道韶关自然与人文景观时，作品《广东的绝美夏日：景色美如画》同样运用了丰富的镜头组合，从充满山水翠绿的千年瑶寨航拍镜头，到探秘南华寺的特写镜头，无不从全局到细节，展现出韶关的自然人文之美，同时配以“夏日请帖”的特色转场以及“绿美山川等你入画”之类的对话体解说，让广大海外受众在迅速了解韶关文化的同时，激发起转发乃至到韶关游玩的无尽热情。
三、结语
当前GDToday实现了粤文化“出海”的成功叙事。首先，GDToday善于使用第一人称作为叙事视角，有效地拉近了粤文化与海外受众的心理距离，让受众更容易感同身受，同时在内容创作中辅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的叙述，通过全景式叙述，让原本不了解粤文化的受众能尽快把握住粤文化的特点和内涵，实现共鸣乃至认同。其次，GDToday巧妙地根据具体内容特点，运用了递进式叙事、板块式叙事与漫谈式叙事等多种叙事结构，有效地激发受众探索欲望，且深度引发共鸣。再次，GDToday在粤文化国际传播中擅长运用多样化的声画技巧，通过多样化的摄影摄像，发挥摄像留痕迹、摄影存细节的画面优势，使粤文化的特点和内涵在一次次的视听传播中触达海外用户，使他们更为身临其境且记忆深刻、回味悠长。这些叙事经验，值得更多的传播主体借鉴和应用，以促进粤文化等地方特色文化的国际传播。
但GDToday在粤文化国际传播叙事实践中仍然存在着不足。其中表现突出的是各地区间叙事量的差异过大。在客户端检索，涉及广州、珠海、汕头等城市文化的作品有几千条，但是涉及云浮、揭阳等相对较小城市文化的作品仅有几十条，这种叙事量的差异容易引起国外受众对于粤文化认知不全、不细，乃至出现疑惑与偏见。事实上，在拥有千年风韵的“南江文化”、博古通今的“禅文化”、开拓进取的“石文化”的千年人文城市云浮，以及早在八千年前人类足迹便涉足于此的粤东古邑揭阳，同样值得深入挖掘其文化并进行系列传播。此外，GDToday的粤文化传播叙事内容还欠全面和深入，目前多以几分钟的短视频和微纪录片，以及短小的通讯、消息等为主，作为广东省对外传播重要平台，GDToday仍需着力打造更多体量更大、内容更丰富的深度节目，以更加深入广泛地讲好广东故事。面向未来，GDToday需要着力构建覆盖全省、更为完善的供稿体系，以促进各地区文化得以充分挖掘并向外传播，同时亦须优化人才配置，例如引进节目主持人、制片人、导演等，将“小视频”“短视频”发展为“长视频”“精品节目”，充分发挥内容吸引力及受众群体数量大的优势，推进粤文化传播得更广、更远、更深。■
（作者单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本文刊登于《新闻世界》2025年第7期
原标题：《共情传播视域下粤文化国际传播的叙事策略——基于GDToday的考察》
